这是秦岭椒园沟最后一个院子,海拔1200米,山有些高,这里地利占尽,风光独好。

通村水泥路没修上来,就差这最后一里地了。为什么不修?粗粗估算了一下,修最后这点路需要耗费的资金,绝对能建三栋新房,把这三户全搬下去,大概也没问题。况且这三户人家,平常也就只有三个老人长期居住。年轻人大都在外面工作,将来回来的可能性,应该都不大。

秦岭椒园沟最后一个院子

远处那路,挂于山坡

路边这树,稀稀朗朗。远处那路,挂于山坡。再看其山,陡峭逼人。

椒园沟的自然环境,越往深处走,越来越原生态。我们寻访的时节,正是大秦岭一年里最冷清、最孤寂的冬季。这个时候,万山冷漠、万木不芳。人行其间,总有一种空空的感觉。而且总会对比着想:若是到了山花盛开的春季,这里会有怎样的景色?又若是草茂林盛的夏天,这里会不会有野兽出没?

在椒园沟沟脑的最后这个院子,走过第一户人家,再往前走10米,就是第二户人家。两户人家,院子连着院子,房子挨着房子。如果不仔细区分,会以为是一个大户人家。我们常在山里行走已经有了经验,碰到这种屋连屋的老房子,一定得先问清楚这里到底住着几家人,以免弄错了闹尴尬。

抬头望去,第二户人家的晒席边上,一个老大娘正等着我们过去咧。

一个老大娘正等着我们过去咧

老大娘头上戴一个蓝布帽子

秦岭山里的老人,有大大方方的,也有腼腼腆腆的。有的特别盼着外面的人,能够与他们说上几句话,有的想与人聊天,又会因为物质的不富足缺乏自信,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。这外来客的素质,当然也是参差不齐,大多数人都非常尊重山里的生活方式,但确实也有极个别的,缺乏对秦岭人选择这种生活方式的起码敬意。

走近晒席,看见正等着我们的老大娘,头上戴一个蓝布帽子,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沧桑,细看其手指,关节粗大,应该是辛苦了一辈子,频繁劳作所致。

“你们来了呀,大冬天的,这山上光秃秃的,有啥好看的?要是夏天还可以,这里凉快得很。”

我们在第一户人家与主人说话的时候,这个老大娘估计一直静静地在听,所以她没有问我们到访的原因,而是感慨我们来得不是时候,错过了山里最美的季节。

厨房的大门敞开着

大铁锅正煮着一锅稠稠的食物

人与人的交流总得有个话题,因为是山里,只能从眼前看到的东西开始。

见厨房的大门敞开着,我们问能不能进去看看?“有啥不能看的,走嘛!”老大娘倒是很热情,带着我们就往厨房走。为什么想看厨房?如果是带着感情地说,是因为我们对大秦岭原住民充满了敬佩,想看看他们的饮食环境;如果不带感情说的话,只是因为我是一个来自南方的人,因为不熟悉秦岭,所以对秦岭山里农家的日常生活,充满了浓浓的好奇心。

厨房里的采光不好,光线昏暗。三个灶肚、三口铁锅、三根烟囱,一字排开!其中一个灶肚里还烧着火,上面的大铁锅正煮着一锅稠稠的食物。

“大娘,锅里煮的是啥呀?”

“还有点绿豆,我熬粥,放了点进去,要不要我给你们舀一碗喝?”

就像我们碰到的所有热情的秦岭老人一样,老大娘慷慨大方,一点也不吝啬。常年在山里行走的经验告诉我们,进入到一户秦岭人家,只要你愿意,我保证主人有啥,你就可以吃到啥。

家里只有一个人,这锅粥应该刚好够老大娘一天吃的量,我们有两个人,如果真吃起来,怕是老大娘就该重新烧火做饭了。于是婉言谢过,只是靠近去闻了闻这锅粥的味道。暖暖的水蒸气飘上来,脸上顿时湿湿潮潮的。深深吸一口气,食物被煮烂之后散发的味道,让人感到到实实在在。这是久违的生活的感觉!这种感觉,在堆满了各种吃食的超市里找寻不到!

眼前的这一幕令人感动。因为多少中年人的记忆中,都留存着这样一个场景,这个场景既有味道,也十分温馨:上了年纪的老外婆,正围着灶台忙忙碌碌,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,一家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着……

老宅中堂门口

此物应该是甜高粱

从厨房出来,走到老宅中堂门口,看见里面挂着一幅祝寿庆生的福寿联:“福如东海长流水,寿比南山不老松。”这种对联,一般是晚辈送给老人或长辈,祝福长寿所用。之前在秦岭山中,我还没有见到过。所以,对于这副对联的作用,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讲究,也不得而知。也许,另有含义吧?

不熟悉的还是少说为妙,免得被喷。

屋檐下的墙上,挂着两把种子。按照此地风俗,此物应该是甜高粱。本地人也会叫它甘蔗,当然这种甘蔗和南方那种榨糖的甘蔗是不一样的。之前在秦岭镇安晋安村行走,亲眼看到过酿造甘蔗酒的场景,就是用这种甜高粱作为原料的。

然而,对于一种东西,各地的叫法往往不一。后来一个种过韬树的本地网友提醒我,这应该是另一种植物,当地人叫做韬树,是专门用来做锅刷用的。网友介绍说,甜高粱和韬树虽然一模一样,但是也有两个明显区别:一是韬树杆完全没有味道,里面就跟泡沫一样,没有汁水。二是韬树穗子分散,软踏踏的,而甜高粱的穗子紧密。

今天的互联网很强大,真的不能乱写,网友们卧虎藏龙,不带点专业精神,被喷是必然的!

这一户人家的院子前面,有一个石头砌成的坑,比院子低了很多,坑底喂养着一头土猪。因为尚未过年,猪还没杀。我一直有个想法,想等到山里都杀了猪,每家每户都熏好后腊肉,我一定要找一个农家,花点钱,诚心恳求主人,给我炒一盘腊肉吃。我是真的想亲自验证一下,秦岭山中的土猪肉到底有多香?

站在这个石头砌成的坑,也就是猪圈边上

站在这个石头砌成的坑,也就是猪圈边上,我一边与老大娘聊天,一边将此想法相告,老大娘脸上堆满了笑容,高兴地对我说:“杀猪的时候,欢迎你们再来,热热闹闹的,到时候肯定给你们炒点猪肉吃,难得有人来我们这里,要什么钱吗?”

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里有一句话温暖过全体中国人的话,上面是这样说的:“便要还家,设酒杀鸡作食。”这话里的“要”通邀请的“邀”,“作食”就是款待。时光飞逝,诗人生活的魏晋距今已是1600年!但我们在秦岭椒园沟,却接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“喝酒吃肉”的邀请!

本故事采集于2019年1月13日,地址陕西商洛柞水县凤凰镇大寺沟村椒园沟。喜欢秦岭的图文故事,请转发、收藏、评论,欢迎关注“专业行走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