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十一年(615年)某日,方士安伽陀神秘地告诉隋炀帝:“图谶显示,会有一个姓李的人成为天子。”隋炀帝大惊,忙问如何应对。安伽陀给出的解决方法简单粗暴——将天下姓李之人全部杀掉!饶是隋炀帝残暴,也知道姓李之人太多,根本不可能杀光。怎么办?退而求其次,看这些姓李的人中谁最有可能造反,杀之即可。

隋炀帝放眼天下,发现实力最强的姓李之人有三个:唐国公李渊、唯恐天下不乱的李密、郕国公李浑。到底谁才是那个应谶之人呢?隋炀帝琢磨了许久,目标最终锁定在李浑身上。

三李之中,李密虽然祖上高贵,但自身地位低下,如今势单力孤、逃亡江湖,相信也掀不起什么大浪。李渊祖上虽也是世代公卿,镇守一方,但诸子尚年轻,他本人也是谨言慎行,未见反意。相比之下,李浑就大不一样了。其父李穆是大隋定策之臣,功盖一代,还有隋文帝“丹书铁券”加持。兄弟子侄皆有功在身,且布列内外、位高权重,在朝廷和地方都有强大的号召力。李浑本人又是自己的藩邸旧臣,深得宠信。如果李浑联合族众扯旗造反,难保大隋没有倾覆的风险。

想到这里,隋炀帝的后背冷汗直冒。而一旁的宠臣宇文述则是喜上眉梢—报复李浑的机会来了。

李穆死后,刚开始继承爵位的并不是诸子中排行第十的李浑,而是李穆的嫡孙。看到还是个小娃娃的侄子承袭父亲的爵位,李浑心怀忌恨,一不做二不休,设计将侄子杀死。之后,李浑又找到自己的大舅哥、同为太子杨广心腹的左卫率宇文述,许诺如果帮助他承袭爵位,愿将李家财产奉上。宇文述听闻心念大动,立刻向杨广进言,推荐李浑为爵位继承人。杨广也以此上奏隋文帝,帮助李浑达成了心愿。

李浑继承父业后,刚开始还能信守诺言,孝敬宇文述,但两年之后便只顾自己奢靡享乐,不再给宇文述送钱奉物,这可惹恼了财迷宇文述。有一次他喝醉了,对好友狠狠地说:“我竟为金才(李浑的字)所卖,死且不忘!”报复之意昭然。

听到安伽陀的谶语,宇文述第一时间就向隋炀帝进言:“我觉得安伽陀的话是有征兆的。我和李浑是至亲,知道他最近表现很反常,常和侄子李敏、李善衡密会,不知道在商量什么。”此言正中隋炀帝下怀,他当即命令宇文述带领千名宿卫将李浑等人的府邸重重包围。

大业十年,隋炀帝再次东征高句丽,李敏被派遣到黎阳督运粮草。就在这时,“李氏当为天子”的谶语出现在了隋炀帝的耳边。想当初,杨玄感就是在黎阳督运粮草时举兵造反的。现在自己的外甥女婿(李敏的妻子宇文娥英是隋炀帝的外甥女)又接替杨玄感来黎阳督运粮草,这是冥冥中的安排吗?

无巧不成书,隋炀帝又想起另外一件往事。当年他登基后,有一次梦见洪水淹没了都城长安,因此下决心迁都。而李敏的小名就叫“洪儿”,这让隋炀帝如何能放心得下?于是他劝李敏改个名字。李敏听闻如雷轰顶,进而大惧,转过头就赶紧和兄弟李善衡及叔叔李浑商议对策。而这正好坐实了宇文述污蔑他们“结党营私、阴谋乱政”的口实。

隋炀帝立即命宇文述带兵将李浑、李敏等一干人抓起来押入天牢,并将审案之责交给了宇文述,让他务必查个水落石出。宇文述深知,隋炀帝要将李氏一门一网打尽,永绝谶语之患。

一到狱中,宇文述就找到宇文娥英,欺骗道:“您是皇帝的外甥女,难道还怕没有好丈夫吗?李敏、李浑的名字就在这妖谶之上,朝廷肯定要杀掉他们,这是没法补救的。您要保全自己,好好说话,自然能够免除连坐。”

宇文娥英哪里见过天牢的阵仗,一时没了主意,就问他自己该怎么说。宇文述说:“你就说,李家真的是要造反。李浑曾经告诉李敏—你就是谶语上要当皇帝的那个人,这正是我们老李家取而代之的好机会。如果皇帝再次征讨高句丽,必然以你我为大将,我们再发动兄弟子侄、内外亲眷,分领兵马,散在各处。等时机一到,我们就袭击皇帝,李氏子弟在各地起兵响应,只要一天就能改朝换代!”宇文娥英想都没想,赶紧照着写了一份供词。

拿到供词,宇文述立刻飞奔回宫中。看到外甥女的亲笔供述,隋炀帝手起刀落,将李浑、李敏、李善衡等李氏宗族32人尽数处决,其余则流放岭外。宇文娥英也没能逃脱厄运,几个月后被隋炀帝灌下一杯毒酒,追随夫君而去。

李浑之案就此落下帷幕,但谶语并没有消失,隋王朝日薄西山的态势也没有改变。没多久,北巡塞外的隋炀帝又被突厥10万大军围困。好不容易脱险后,隋炀帝一头扎进了江都行宫,不再理会天下纷乱,直到死于江都宫变。

细数起来,李浑一案代表的是隋炀帝对功臣、勋贵集团由来已久的猜忌和反感。由于隋王朝建立基础的弊病以及隋炀帝本人的性格缺陷,造成了隋朝皇室与功臣、勋贵集团极端不正常的关系,这也为隋王朝的灭亡埋下了伏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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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|田 栋

来源|《百家讲坛》杂志